胡新宇:意识唤醒远比修砖砌瓦更重要
更多时候,我们做的是唤醒意识的工作,让大家以自己的力量和手段去实现保护,这就等于先在大家心里种下种子,等种子成长为一棵树,通过公众自身的机遇实现
时近四月,位于北京朝阳区戏楼胡同的一处院落仍是一副松柏翳然的清幽景致,许多文物保护单位的进驻为这里平添了几许知性。彼时,我们缓步至此,为的是去寻访北京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以下简称CHP)的踪迹。
在见到CHP执行主任胡新宇之前,我曾暗自揣度,将这里选做办公地点的人,恐怕当以“闲云野鹤”四字形容最妙了,及至见面之后,才发现胡主任之儒雅、之严谨,并不同于原来的想象。而北京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也决不像有些人误解的,是一群仅仅怀揣着“大理想”的热血青年造起的空中楼阁。
公益,从信仰到实践
与CHP有过合作经历的一位NPPCN志愿者曾在的日志上记录下了胡新宇对于国内NPO组织者面临尴尬的描述:现在,多数NPO组织者和志愿者还处在以信仰为驱动力从事公益的阶段,与生俱来的使命感往往让他们显得“忧国忧民”,然而仅有远大的目标显然不够,如何将热情转化为实干经验是大家面临的共同问题。
同其他NPO人一样,胡新宇也曾有过对公益的最初困惑期,“做NPO最难兼顾的就是公平与效率。与企业以营利为最终目标不同,我们作为一个2003年注册成立的民办非企业,需要承受来自外界各方面的压力,要找到真正高效的与社会各方沟通的可操作手段其实很难”。
实际上,胡新宇的这段话道出了一个NPO团队真实的苦衷。仅凭信仰做事是远远不够的,探寻从理想到达实践的渠道可以说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在文化遗产保护领域,“受夹板气”状况同样明显,比如针对古建,一些人反对大量拆除的老建筑群,责怪文保组织调停不利,而另一些人则持相反意见,认为文保组织简直是多管闲事。这些矛盾如何调解?什么该拆,什么又该保护?在几年的摸索中,CHP找到了一个中正的立场,那就是以法说话。首先,他们设定了自己的纲线,并体现在logo当中,“我们的logo中外廓是方形的,代表以法律为准绳,在与别人协调保护问题、甚至是产生争议的时候,我们就能做到有理有据,不会失去最终的底线;再看里面的内廓,圆形代表工作的灵活性,我们开展工作的方式是多种多样的,可以是讲座,可以是媒体传播,也可以通过街道……”胡新宇为我们深入浅出的讲解着执行原则,而当我问到现在的法律是否已经细化到了可明确判断老建筑存废的层面时他说,“已经明确了。但是要想让公众人手一册法案是不现实的,所以我们的工作其中一项,就是让大家明确文物保护的底线。其实你的困惑很有代表性,你对法律这个指标还没有明确,这也说明我们的普及工作任重道远!”
意识唤醒远比修砖砌瓦更重要
对于机构功能,CHP自己有着这样的描述:第一,资料的搜集整理,“比如我们可以在网上或线下分享学术论文和书籍”胡新宇表示,“我们这里还有个小型图书馆,里面收藏了许多各地捐赠的藏书”;第二,宣传教育,通过论坛、培训、讲座的方式实现;第三,能力建设;第四,策划一些具体解决方案;第五,是有针对性的选取某些问题进行解决。可以看出,这五项功能构成了文化遗产保护的一个行业链条,从思想、操作层面对“保护”概念进行了整合。
“当然,我们的机构是做的是‘软件’,而非‘硬件维修’(虽然不排除以后向那个方向发展),现阶段我们真正的任务是让公众理解文物保护是什么,怎么保护,这样做的意义远胜于以个人的力量每天拿着工具修砖砌瓦。”当被问及CHP是否真正组织过修缮工作时,胡新宇强调,“更多时候,我们做的是唤醒意识的工作,让大家以自己的力量和手段去实现保护,这就等于先在大家心里种下种子,等种子成长为一棵树,通过公众自身的机遇实现。”
谈到此处,我不禁为CHP所涵盖项目的实施效果担心,因为绩效也是草根公益组织的软肋,很多组织工作做了不少,资金也投入了很多,可却收效甚微,原因多半是合力不够,需要救助的事情太多,分散了注意力。针对这点,胡新宇表示他们已经将项目的连结形成了一个系统,“现在我们的项目大多数在北京展开,一方面是由于北京最值得保护,古建多,另一方面也为以后的工作起到示范作用。当然,一个项目是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就像中药用药不可能只用一味,我们需要的是全面推进。比如‘老北京之友’这个项目就是一味药,它以入户调研方式进行了前期数据储备,比如我们会对比05年和07年北京城区中胡同消失状况,不要以为这是多此一举,我们的‘媒体培训’项目用到的很多资料就是‘老北京之友’搜集到的数据,这种媒体沙龙,一月份搞了,现在正在搞,以后争取两个月搞一次,邀请的媒体都是比较有代表性的,南方周末、北京青年报、中国国家地理等等,帮助从业人员了解,进而渗透到他们的读者群。”
据介绍,另外两项保护北京老民居的项目分别是“北京传统四合院修缮培训”和通过对胡同里口述历史居民免费提供老北京地图与路牌形式展开的“文化小径”项目。谈起“四合院修缮培训”项目,胡新宇的惋惜之情溢于言表,“如果城区人口太过密集,我们的首要问题就是先疏散人口,业内有句话‘温饱实现不了,文保就实现不了’。我们只能先选取这样的人群,人均住宅面积在10平米以上的,有条件、有意愿修缮自家院落的胡同居民,我们去帮助他,了解他的需求,提供给他们这方面的技术能力和意识,告诉他们胡同建筑如果丢失了历史感,房子只能贬值,不会增值,要想真正让它增值你需要怎么做。我们看过很多人的装修模式,从外面看很漂亮的一个院落,仔细一看很多地方有问题,从砖到木工到地板墙壁到处都有,不防水不节能,历史感也遭到了破坏,很可惜。我们做四合院修缮培训就是要把文保的思想融入到具体行动中去。”
除了上述四个有关老北京文化遗产保护的项目之外,CHP已经完成了其“傣族文化记录项目”的第一期,并且正在编印一本介绍傣族文化的书,具体内容为傣族村落的口述历史以及各方面的人文情况。
当我问起如何向社会发出更有力的声音时,胡新宇坦言,“如果你还没有听到我们发出的‘声音’,只能说明我们的力度还不够,工作没做到位。这方面,我们也需要社会各界的协助,包括大批志愿者的加入。”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文保之路,方兴未艾。
参考网址:北京文化遗产保护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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